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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副刊

    如花的节日如梦的情怀

    发布时间:2018-06-01柳建明

    图1、清代高密扑灰年画《牛郎织女》_meitu_2_meitu_1.jpg

    图一

    图2、清代高密半印半绘年画《牛郎织女》_meitu_3.jpg

    图二

    图3、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高密半印半绘年画《牛郎织女》_meitu_4.jpg

    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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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四

    旧时在山东高密,属于女子的节日,为七月初七、八月十五和正月十五。七月初七名“女儿节”,又叫“乞巧节”。这一天,要挂“七月嘱子”,也叫“织女嘱子”,为一种中堂年画,上绘有牛郎织女的图案(图一:清代高密扑灰年画《牛郎织女》,所谓扑灰,即用炭条灰起轮廓印稿,一稿多印,再加以手工彩绘。图二:清代高密半印半绘年画《牛郎织女》。图三: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高密半印半绘年画《牛郎织女》,所谓半印半绘,即一半用木版印出画面轮廓,一半施以手工彩绘),是初六晚上挂于闺房炕头上,以乞求织女传授织绣手艺的。过去女子受社会意识的限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闭锁深闺,把做针线活看得比长一张漂亮的脸蛋还重要,有了过硬的穿针引线的本领,就好像持有了一张通往幸福之路的通行证。街坊邻里夸赞谁家的闺女好,不说模样长得有多俊,而习惯说是手有多巧。一个“巧”字,就能定终身。故在闺房内挂“七月嘱子(《牛郎织女》)”,被视为是很重要的一项仪式。此种画多出自当地年画作坊,结婚时,也可用于装饰新房,又叫“喜画”。织女在高密亦被视为是婚姻的保护神,挂上一幅这样的年画,可增加喜庆气氛,又能喻示爱情的坚贞不渝。相关年画有多条屏的,为连环画式样,名《天仙配》。高密是一个多品种年画的产地,除了扑灰年画和半印半绘年画之外,尚有木版年画和石印年画,题材丰富,能迎合不同节日和不同年龄人群的需要。

    有关织女的故事在高密有好几个,一个说的是,在高密夏庄、姜庄一带,管闺女叫“仙子”,问道谁家有几个闺女,会说:你有几个仙子。这一地及其交界的平度一带,到了七月初七,要过“女儿节”。这一天做闺女的,会用果模磕制巧果,巧果是用面团做的,图案有花篮、莲蓬、金鱼、小狮子、小元宝等,小巧玲珑,长约5.2 厘米,宽约2.4 厘米,又名“七巧饼”。做出的巧果点上红绿彩、穿成一串,可相互赠送、相互比试,看谁心灵手巧,名曰“乞巧”。传说这种饼是织女发明的,如此烤制的面食不肯瞎(坏),能放很长一段时间,是织女带着从娘家去往婆婆家路途上吃的。在高密东北乡大栏一带此项活动尤盛,这里人管小女孩叫“小嫚”,管织女叫“织女姐姐”“七姐姐”。七月初七晚上,女孩子们身着新衣,三个一帮、五个一伙相约一个地方,把各自带来的年画“织女嘱子”并排挂在一起,下面摆上供桌,放上各自所带来的供品,如:西瓜、甜瓜、茶食丸子、巧果、化妆品等,名曰:“供织女姐姐”“请七姐姐”。地上铺上席子,以用来下跪磕头乞巧。她们把织女当成模范,认为她勤劳能干,任劳任怨,孝感天下。在她们眼中织女忙起来不住闲的样子是“手持弓弦弹棉花,脚踏碾板剥花生,头顶笸箩晒芝麻”。她们管供养的西瓜叫“西瓜割莲花”,即把西瓜一割两半,周围切成锯齿状,红红的瓤中露出黑籽,形似一朵开放的莲花。管巧果叫“小花”,管磕制巧果,叫“磕小花”。花代表着花样百出,同样也代表着巧。摆放在供品里面的还有一样东西,名“巧芽”“草芽”,是用绿豆、春草,加水生发出的小芽,当地人管这叫“生巧芽”“生草芽”,寓意“天生灵巧”。把豆芽、草芽用红绳与松柏拴在一起,寓意“灵巧长生、生生不息”。祭拜仪式结束以后,女孩子们手中拿着巧果、脖子上挂着巧果,可任着性子嬉闹玩耍,庆祝活动常常会持续一整个晚上。现今人们把七月初七定为“情人节”,将视线较多地转移到月下老人那根红线上了,互赠的礼物不是“巧果”,而是玫瑰花,原先那种“巧”的寓意,反而淡化了。

    八月十五为中秋节,是思念亲人、盼望团圆、庆祝丰收的日子。过去在高密家家户户要举行一项祭拜仪式,名为“供月”。即在院子里设圆桌,摆上一些圆的果品,如:葡萄、红枣、苹果、李子、石榴、西瓜等,取圆满团圆之意。所供物品之中必有圆饼一个,是用直径约24厘米的果模磕制的面食,其状如圆月,根据《嫦娥奔月》的故事,在上面雕刻有广寒宫、秋叶、嫦娥及玉兔捣药的图案,当地人习称之为“面月”。“面月”中雕刻的嫦娥,是民间所喜爱的形象,那就是热爱劳动、勤于纺织。旧习规定“男不拜月、女不祭灶”,说明这一天也是属于女性的节日。在月下团聚,在月下释放关爱,使得一轮圆月具有了母性的气息。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里面有多项活动,是由女性来完成的。如在高密姜庄一地,到了正月十五日,要请“七姑娘(七仙女)”,有一项活动叫作“扎姑姑”。要有七个女孩(“七”象征着“巧”)聚拢在一起(自由组合),用秫秸、干草、葫芦头扎一个“七姑娘”人形,给它描上眉眼,穿上衣裳,扎上裙子。衣裳上的七彩云肩,裙子上的绣花,都是她们自裁自缝自制的,很能显示各自的针线手艺。到了天黑(约7点左右),抱着扎制好的“七姑娘”先转井台再转碾台和磨台,每地各转3圈,要各转7遍,每次共计21圈,边转边唱:“七姑娘转井台,教俺纺线织布绣花裙。磨道里去,碾道里来,针线笸箩不离怀。”这几样活动均与传说中的织女密切相关,是年轻女子表达爱情,向往美好生活最好的抒怀。

    另有一活动名叫“抬罐姑姑”,流行于夏庄一地。正月十五的早上,吃完元宵和面条,由七个女孩取一只带耳鼻(耳系)的陶罐到井里打上水,罐不能着地,里面的水称“无根水”,把它提回来放在一块捶布石上,四周用灰土培严实。灰土是用七户人家的面条汤和七户人家的锅头灰搅拌而成,与“无根水”一样,都是为了所谓的灵验。然后用木棍抬着捶布石和陶罐转街,街上划有十二道杠,代表一年十二个月份。转到哪条杠上捶布石掉下来了,表示哪个月就是丰收月。也有的是抬着捶布石和陶罐疾走,以捶布石始终不落地预示为丰年。正月十五早上当地还有一样习俗名“扎水姑姑”,这项活动多是由老太太来完成,喻示经验丰富。扎时,人倒坐在内屋门的门槛上,把一段秫秸一劈两半,里面放上12颗生豆粒,代表一年十二个月份。把秫秸扣合起来,用麻皮捆扎好,放在水缸里。等明天一早起床,捞出来,把麻皮解开,扒开秫秸查看豆粒的变化。如果一月的豆粒不皱皮,说明一月旱,依此类推,哪月的豆粒胀开了,说明哪月就涝。是依据秫秸内的豆粒吃水多少来看一年旱涝情况的,不具有科学道理,但其中包含对丰收年景的渴盼可以理解。

    在高密民间,正月十五又被定为是“求子日”。求子又名“拴娃娃”“拴孩”“抱孩子”“扣儿”,此习俗在当地很是盛行。节日来临之前,庙里的道士、和尚及尼姑会到高密聂家庄购买泥孩(需要做多少个泥孩,预先都签订好了合同),摆放在大殿神台前,供求子的人选用(图四:清代聂家庄泥孩)。到时(正月十五),会有很多婚后不孕的妇女在婆母的带领下,到庙中求子。有钱的,付给香火钱,没钱的,就拿粮食来顶。有时一个泥孩要用四斗麦子(一斗为60斤)来换,身价可谓不菲。她们看好了哪个泥孩,就把拴有小大钱(铜钱)的红布纲,套在哪个泥孩的脖子上,名“相孩”,也叫“好孩(占有的意思)”。到第二天(正月十六)来抱孩,为什么要在这一天来抱孩,有一种说法是“十六”的“六”与“留”谐音,意味这一天来抱能留得住孩。“十六”又与“石榴”谐音、石榴多籽,寓“多子”,契合求子者的心意。把看好(已有标记)的泥孩用红包袱或是红裙子(“裙”与当地口音“拴”意同,寓“拴子”之意)包了,抱在怀里,嘴里还要念咕这样几句话“你是娘的孩,就跟娘来,不是举人就是秀才”,然后,抱回家,放在炕窝里,一日三餐供奉着,祈求早怀贵子。有些妇女重男轻女,到了庙上,会偷偷在泥孩身上象征男根的地方掐一点泥土吃到嘴里,认为这样就能怀上男孩。

    这些活动与丰收与爱情与团圆有关,女人的心怀就跟一粒种子一样,在泥土中埋藏下了,就会可着劲儿迎着阳光、迎着雨露,抽芽、拔节、开花、结果,把一生都融化在香甜的风里。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