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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副刊

    墨韵书香过云楼

    ——高福民与过云楼的情缘

    发布时间:2018-05-25 丹 青

    元旦前,高福民先生打来电话告诉我,他费时五年多的两部新著《大变革时代江南文脉之一隅:过云楼梦》《顾公硕残稿拾影》已由上海文汇出版社出版了,并亦寄赠了两部给我。我听了由衷地为他高兴。因初稿刚完成时,他曾托我请谢辰生老题签,我便将高福民先生和书稿情况跟谢老详细地说了。老人听后二话没说,接连写了两张“高福民先生新著——江南收藏甲天下,过云楼收藏甲江南”,落款“甲午初冬谢辰生时年九十又三”。因当时谢老刚做完白内障摘除手术,看什么都还不行,担心自己写不好,所以就写了两张让我从中挑一件。可见谢老对高福民先生写顾氏过云楼是非常支持的。

    在高福民先生《大变革时代江南文脉之一隅:过云楼梦》这部专著中,中国雅文化的一代经典、吴越士文化最后高峰中无数精彩瞬间在墨香飘浮的时空隧道内被一一展现了出来。书中所记载的历史,可视为整个大变革时代中江南文脉之余绪。苏州的过云楼与宁波的天一阁,这两座名楼声震华夏、各有千秋。该藏画楼建成于淸光绪元年(1875年),而书画收藏之始启于清道光八年(1828年),至今将近一个半世纪。而高福民先生的著作正是以一种宁静而深沉的心态,由一个家族与一座书画楼在岁月中所凝聚下的独特文化遗留,还原出了一个真实的过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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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云楼

    从第一代顾文彬、第二代顾承、第三代顾麟士、到第四代顾公可、顾公雄、顾公柔、顾公硕等其代表性的手书典籍,包括日记、家书、朋友信札、笔记、书画创作与私家法帖等,内容极其丰富,真实细腻地反映了过云楼创建以来的发展历程与历史时期的文化底蕴,成为不可多得的历史文献。最为突出的是这些文献作为家传秘珍,绝少为外人所知,故更加可信。特别是顾文彬的玄孙顾笃璜先生早就将珍藏的《顾文彬日记》《宦游鸿雪》《顾文彬手订年谱》《顾承书信》《顾公柔日记》等有关过云楼历代主人的珍贵文献无偿捐献给苏州市档案局(馆),为我们今天研究探讨顾氏家族和过云楼文化遗产保护中的应有价值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第一手资料。

    如果说过云楼的历代先贤所做的一切,就是一部用灵魂之笔蘸着心血写就的顾氏家族传给后世的奇书,那么,这部奇书是必定需要我们怀着感恩之心去慢慢翻读的。隔代之下,高福民和过云楼的祖先似乎有着一种隐约的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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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笃璜先生(左)与高福民先生

    从2013年开始,高福民先生着手收集相关资料,当初带着助手跑档案馆查阅原始资料,一切白手起家,后来得到了过云楼第五代传人顾笃璜先生的鼎力相助,总算得到“文革期间”保留下来的一纸箱散乱的资料。他如获至宝,即让助手把每一张有文字的纸过目后都数字化,留待解读其内容,凡是涉及到过云楼历史的无论人、事一律录在电脑里备查、备用。从收集整理这些杂乱资料,到初稿完成整整花了三年时间。在《大变革时代江南文脉之一隅:过云楼梦》上下两册中,高福民先生除了用三段引言:过云楼梦境、百年前梦魇、而今追梦圆,把我们带入第一章,重温一段历史:惊涛骇浪,乱世中首创过云楼收藏,其中用十六个章节向我们展示出一个家族阜康浮沉,退隐守珠的真实史话。紧接着第二章,回忆几桩往事:穿云拨雾,开一代江南人文渊薮,又用十六个章节讲述了寄梦报国的文人骚客情怀在百年薪火相传中的艰辛。第三章,点亮盏盏心灯:亘古不变,递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这一章中,高福民先生用了十八段章节讲述了顾氏传人砥柱中流责任如山的传承之梦。第四章,霞晖渊映见精神:过云楼文化追踪。这个章节很精彩,除了最后部分“过云楼收藏大事记、跋:两位文化老人的嘱托”,高福民先生用二十二个章节详述了老树春深的过云楼遗珠的前世今生!他在书中写道:一切有价值的文化都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人类的,与世界文明同步,才能使我中华文化生机勃勃,为人类文化做出更大的贡献。泱泱大国,应该有泱泱大国的文化。中华文明中的“和而不同”的文明多元共生理论,“天人合一”的人与自然、社会与生态的和谐精神,“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崇高理念等,注定将照亮21世纪,促进人类世界向更高层次的价值理性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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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辰生先生题字

    当年过云楼的历代守望者,面对先祖的遗珍如同孝子,因为他们心中最明白:守望的一切虽饱尝沧桑变故,可都是先辈抢救蒐集呕心沥血所得,不能有丝毫散失。为保证这些稀见书画作品免遭外侵者的蹂躏与掠夺,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艰难辗转;直到新中国诞生,过云楼的后人将其先祖收藏的大量字画珍藏及当年先祖精心设计构筑的怡园无偿捐献给国家;历经风雨,又矢志不渝地传播古典园林、古建筑、昆曲、古琴、桃花坞木版年画、刺绣等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他们的艺术追求和奉献精神,虽然只是中华传统文化魅力永恒进程中的一朵凝聚着厚重神韵的浪花,却让后人永远尊敬而难以忘却。文化的核心是精神,精神的实质是信仰,信仰的基础是广大民众。对中华传统文化珍惜、呵护、研究,顾氏历代先贤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我们需要高端,需要引领,需要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不仅仅为了中国自身,而是为了全人类的共知、共识、共进。令人欣慰的是,时至今日,弘扬、传承中华传统文化,已不再是“逆时代”的工作,而是“顺时代”的潮流,正如梁思成先生当年所言:“一切时代趋势是历经因果,似乎含着不可免的因素。幸而同在时代中,我国也产生了民族文化的自觉,收集实物,考证过往,已是现代的治学精神,在传统的血流中另求新的发展,也成为今日应有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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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福民先生的两部新著

    虽然我算不上是个严格意义上的文化人,但常年浸润于文化遗产保护研究的行列里,自己的人生三十余年也参与其中,从而成为一名普通的战士,故对高福民先生所著深有同感。他所写的过云楼历史文化传承,没有刻板地进行远距离的审美观照,而是融入了更多形而下的生命体验,赋于每个章节以感性的艺术特质。从头至尾摒弃了一些内容空泛、思想贫乏之弊端。用自己真实的良知,对接古今。在回返历史情境和追慕过云楼历代先贤时,更拥有一份知识分子的现实情怀,以及弘扬传统文化精华以再造民族精神的深切渴望。余以为这正是高福民先生过云楼书写的现实价值和未来意义。没有对过云楼历代传承人的敬畏之心、感恩之情,他是绝对写不好此书的。特别是许多重要章节,溢于言表的许多用词,余坚信他均在清醒思考后落墨的。求真务实始终贯穿于他的叙述之中。记得先父当年常告诉我:写文章必须坚持,文贵在质朴、求真。真正的文章高手都是蛮倔的人,他们心气高,平时不会采用被人频频使用的时尚套话、包括语汇。这些话我是一直铭刻心灵的,哪怕极短一篇小文,我也是经历无数次极为缜密的判断后,才会从头至尾去完成它。我常想,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然界里的一粒种子,应该开什么花,结什么果,虽然命运早有安排了,问题是毎个人生,在旅途中所怀端的真爱与激情却是各不相同,你用爱的方式,就能让这世界更美好更温暖!虽然我们大家最终都会又复归于泥土。我深信,只要你真心爱过这方厚土,用生命种植过人生的美好,即使成了踏雪无痕的绝版,也是无悔的,毕竟我们用爱,装扮过季节的芬芳,这其中的旋律和韵味,仍然延续着岁月的余韵。

    余与高福民先生神交多年,深知此君是位非常严谨的学者型领导,无论他在苏州市文化局局长任上多年,还是调市政协任职,后来又调苏州市职业大学任党委书记,都对本土的江南文化长期关注并深入研究。特别是对苏州古城保护、对苏州古城水系保护工程、古城墙的原遗址保护、苏州博物馆的建设、水乡古镇、乡村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研究作出过突出贡献!他还积极参与制定各项保护性法规体系的完整建设!他为人处事低调,刻苦自励,多年来已经收获众多科研成果,如全国艺术科学十五规划2003年度文化部课题《迈向“文化苏州”研究》。2005年获得人事部、文化部表彰的全国文化先进工作者,昆曲课题获首届文化部创新奖唯一的特等奖。与冯骥才先生合作完成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中国木版画集·桃花坞卷》(中华书局2011年版)并获奖。与上海社科院、上海高校合作完成国家社科基金艺术类课题《文化城市——基本理论与评估指标体系研究》(商务印书馆2012年版)。与汉声合作,完成专著《康乾盛世“苏州版”》(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2014年版)2014年获得第六届中国非凡时尚人物奖。完成国家重点图书两部,其中专著《虎丘泥人一千年》,为国家社科基金艺术类课题。

    作为“十三五”国家重点图书“过眼云烟——过云楼历代主人手书精粹”丛书的《顾公硕残稿拾影》的出版,不仅仅是对一个生命的尊重,更多的是让苏南地区这块历来被各类人杰称为“天堂”的魚米之乡,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不该上演的悲哀闹剧永世结束!这块土地的子孙后代们应该记住一个名叫顾公硕的先贤!他是过云楼第四代传人,生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逝于1966年。名则奂,以字行,过云楼创始人顾文彬曾孙、著名画家顾鹤逸的幼子。精于书画、典籍、园林、戏曲、工艺美术、摄影等。新中国刚成立,作为苏州社会文化贤达,他不遗余力拯救桃花坞木刻、虎丘泥人、苏绣、缂丝等艺术瑰宝,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非物文化遗产保护研究界的领军人物。1953年,就是他率领顾氏族人将怡园无偿捐赠给国家。后任苏州市文物保管委员会专职委员,苏州市政协第四、五届常委,苏州市博物馆副馆长,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所长等职。1959年为筹备苏州博物馆带头无偿捐献出又一批过云楼珍藏,总计124件,其中有元代王蒙,明代祝允明、文徵明、唐寅、董其昌以及近代沈寿等传承有序、价值连城的珍稀文物。“文革”初,因不堪凌辱,自沉于苏州虎丘1号桥下,1978年沉冤得雪。此部残稿系“文革”时历经六次抄家,家人从被扔弃的杂物垃圾堆里捡出,装了一纸箱。又历经了半个世纪,由高福民先生编纂研究、整理而成。

    人是需要一种精神的。一个有道德、有正义感、有责任感、有良知的现代知识分子更应该在精神上有所作为,有所突破。对这部面貌全非的断章残件的整理,高福民先生和他的团队呕心沥血,以严谨的科学态度查阅史料及相关专业资料的同时,还做了大量的田野调查。因为公顾先生遗稿中出现的繁体字、简体字并用还有许多异体字,则皆改为常用字。本书严格按照先生遗稿内容,如先生纪年多用“西历”之说。其中出现先生笔误的内容,则不揣陋识,择善而从之。原文中有注释之处,“硕按”字样系先生留下的按语,而在需要解释的文字后,加“编者按”字样,以示说明。先生遗稿中出现内容缺失的情况,此书亦不妄加补充,仅在有把握之处,在文后以“编者按”形式加以说明。特别是先生遗稿中征引文献,多习用古文表示方法,不加任何标点。为方便现代的读书习惯,均加合理的标点符号。并在编录过程中,每卷前或详或简加以“题解,对文中有此人名、名词,凡有资料的,加以注释。

    据顾公硕之子今年90高寿的顾笃璜先生回忆,上世纪50年代,北京、上海的出版社曾向其父公硕先生约稿,编撰工艺美术、书画鉴赏辞典等。后“文革”骤起,此项工作无法延续下去,先生将约稿费如数奉还。先生现存手稿历经磨难、多有散失,因此,这本残稿收集的除了先生已发表与末发表的文章及笔记、摘记和相关资料等。有些手稿字迹潦草,颇难辨识,手稿中不少是笔记,随手的珍贵记录,不宜改动,故部分采用原稿影印件形式。

    本文写到这里,想用顾笃璜先生在《关于苏州昆剧工作的思考》一文中一段话来结束:“当人们富得只剩下钱的时候,会回过头来寻求文化的依托。当人们去寻求文化的依托之时,首选的会是本民族的传统文化。这可以称之为人性的真正回归。”谢谢这位世纪老人的忠告!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