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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物馆

    不一样的展览 一样的高原情怀

    “天路文华——西藏历史文化展”策展记

    发布时间:2018-05-22张 杰



    接到“西藏历史文化展”策划任务时,我的思绪又回到十年前第一次去西藏的那个时候。那时的我,刚刚加入文博队伍四年,对文物的认识还远远不够,第一次上高原看到纯美的风景、独特的文化面貌,切身体会到的高原缺氧和交通不便。十年之后,作为策展人的我带着任务又踏上高原,再次看到纯美的高原风光,再次感受到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发热、心跳过快。

    “这么艰难的环境,我们今天来西藏都觉得不容易,为什么产生了这么独特的文化,为什么这个文化最终是朝向内地发展的,而没有向外发展?”这是率队进藏调研的北京市文物局局长舒小峰提出的问题。我的第二次西藏之行,便是带着这个问题开始的。展览主办方北京市人民政府和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的要求,是简单的一句话:“反映祖国统一,民族团结。”主办单位的要求和舒小峰局长提出的问题,摆在展览项目组面前。在交通条件和医疗水平远不及今天的古代,人们是怎么开创了西藏文明并使它如此灿烂?这个问题表达清楚,对于内地观众认识西藏文化,将是一个深层的心灵触动。那些看上去带着尼泊尔、印度风格的佛教艺术背后,有哪些民族化、本地化的改造使外来的宗教艺术成为民族文化的一部分?在历史文化的发展进程中,关于民族团结的主题,除了人们耳熟能详的唐代文成公主与金城公主进藏和亲之外,西藏又有哪些与内地文化产生了交流?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还要思考展览的策展方式和呈现主题的角度。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首都博物馆举办了来自西藏牦牛博物馆的“牦牛走进北京”展,从民俗生活的角度探讨了藏族生活与牦牛的关系。在接受此次“西藏历史文化展”策展任务的同时,由西藏博物馆、布达拉宫管理处、罗布林卡管理处等单位联合策划的“祥云托起珠穆朗玛”展已经在深圳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等处巡展。文物资源已经被“祥云托起珠穆朗玛”展利用在先,首都博物馆的“西藏历史文化展”必须有新角度才能不被公众认为是“祥云托起珠穆朗玛”巡展的一部分。这个角度的确定,其实来自于此次赴西藏调研途中遇到的两位清华大学的校友和他们的高原情怀。

    山南市琼结县琼结镇是藏王陵的所在地、吐蕃王朝的发源地。长久以来,琼结的名字被拉萨、日喀则、林芝等旅游目的地的名声掩盖。任琼结镇长的物理系校友李小虎,正在为琼结镇以五世************故居和吐蕃第二座宫殿青瓦达孜宫为中心建设城市文化中心而操劳。在山南市桑日县,任副县长的校友阎伟隆在担任桑日镇副镇长、镇长时就协助丹萨梯寺整理文物,使政府的工作得到了寺庙经师的理解与信任。如今,丹萨梯寺所在的山脚下,雅鲁藏布江北岸沙化土地在阎伟隆的精准扶贫下种起了葡萄园,为生产海拔最高的葡萄酒提供原料,而管理葡萄园的正是当地村民。此举不但解决了土地沙化问题,还为当地百姓就业带来了福利。两位校友远离父母妻儿,在高原上以清华人的家国情怀为藏族同胞做着扎扎实实的工作。看到他们的工作换来了藏族同胞的信任,我意识到这不正是“祖国统一,民族团结”的实际写照吗?作为一个在博物馆策划岗位上工作的清华人,我在看到他们的工作成果时就在反问自己,如何做一个有情怀的展览,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有感于此,我决定展览要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展开,讲述藏族同胞作为中华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内地“和同一家”的进程,而不是像民俗展那样站在外来者的视角看他们的生活方式。展览要促进内地观众对西藏历史文化的理解,促进民族间情感的沟通,促进内地人民对西藏建设的支持。展览要告诉观众,在艰苦的自然条件下,西藏自古以来都是开放发展的,并且在与周边国家、地区以及内地的交往过程中向着内地产生了文化认同,而这正是国家认同产生的基础。这就是我作为策展人的高原情怀。

    在内地举办的历次西藏主题展览中,佛教艺术是常见主题。此次展览在反映西藏历史文化发展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使用大量佛教文物,但在反映西藏与内地文化认同的大框架下,佛教文物仅作为历史进程和文化认同的表现。而在观众看到佛教文物之前,“文明溯源”和“高原丝路”两个单元首先向观众讲述一个开放的西藏、西藏与周边国家地区以及内地之间的紧密联系。

    在“文明溯源”单元,来自昌都卡若遗址的双体陶罐罐身的W折线纹饰,反映出西藏早期文化与黄河流域马家窑文化宗日类型之间的紧密联系;在部落联盟时期,象雄部落的三世纪黄金面具上则有来自西亚和中亚的对鸟纹饰,还有与内地类书《通典》称象雄为“羊同”相印证的羊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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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面具

    在“高原丝路”单元,通过七世纪兽首胡人纹银瓶(复制品)展示了与盛唐长安一样的胡风气息,通过阿里故如甲木墓地出土的三世纪汉字“王侯”织锦展现西藏西部与内地之间的往来。茶马互市,更是通过内地对高原马匹的需求和藏族同胞需要内地茶叶的角度,展示了西藏与内地经济方面的密切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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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侯”汉字织锦

    在“雪域佛韵”单元,吐蕃王朝引入佛教向观众明确传达了佛教从古代印度(尼泊尔)和内地两方面传到青藏高原,从开始就受到中国化的佛教文化影响的信息。在佛教接受民族化改造形成藏传佛教之后,成为法器的唢呐仍被称为“甲林”(汉人的笛子),而明代密宗造像艺术上还吸收了明宫廷造像的元素。

    在“和同一家”单元,来自故宫博物院的《步辇图》以及出土于北京市石景山老古城的论博言墓志,展现了《步辇图》上吐蕃使者禄东赞的后裔论博言在唐代北京(幽州节度使衙门)任职并娶妻成家的历史。这方墓志体现了吐蕃贵族的国家认同观念,也展示了和亲不仅是赞普和公主之间的故事,在唐王朝的边疆也有“和同一家”的史实。在讲述清代中央政府与西藏之间关系时,特意选择了西藏博物馆收藏的乾隆《御笔写娑罗树并赞图》,承德市避暑山庄博物馆收藏的六世班禅大师作为寿礼敬献乾隆的金刚铃、金刚杵以及大昭寺广场的种痘碑为一组。通过乾隆和六世班禅的交往,以及六世班禅因感染天花圆寂后,乾隆命令驻藏大臣教授西藏民众种牛痘预防天花的史实,在情感上体现内地与西藏的联系,更便于唤起观众情感上的共鸣。这样的展示效果比单纯展示历史档案更能促进观众对“和同一家”主题的接受。

    展览将西藏与内地的交往展示附加在对高原建设贡献力量的情怀上,意在通过大量史实和文物的展示,向人们展现国家认同的背后是民族之间交往交流的血脉联系,是民族文化发展的历史必然。促进内地观众对西藏文化的理解和对建设西藏的支持,正是展览想要达到的目的。

    编辑陈梅